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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冢

2020-09-17 07:14:10

意有余

科幻末世 |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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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也喝得醉醺醺的。他仰着头望着天空,哼着改编版的马赛曲,任由阿朗把头拱在自己衬衫上抹鼻涕擦眼泪。

  酒吧老板黑人尼桑坐在圆桌对面看着阿朗冲“Denis”耍酒疯,捂着啤酒肚大笑着,肥胖的身躯使他笑起来像漏气的风箱。他和阿朗早就熟稔,但对那个叫Denis的黄皮肤小伙子却没什么印象。

  然而没人知道,陈默吐出的是一肚子苦水,阿朗嚎出的是一肚子真言。世俗的人将一切都看作是世俗的,他们的快乐简单而纯粹。寂寞的人眼中一切都是寂寞的,他们的追求始终隐藏在那寂寞的尽头。

  “……我们现在处在卡宴的东南角……卡宴位于南美洲东北部赤道附近的海滨,地势低平炎热多雨,是法国海外大区圭亚那的首府……作为全世界森林覆盖率最高没有之一的地区,圭亚那是一个生态天堂,它几乎完全被亚马逊森林覆盖,虽然近年来因人为破坏而受到影响,但其仍然是全球为数不多的净土之一……各位,请这边来……”

  走到一栋卡其色的二层小楼院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微叹了一声,然后拐了进去。

  远处,椰子树笔直地挺立着,似一根根古代遗迹的巨柱,那种高耸,与延伸向视线不及处的绵密树冠的幅阔形成了不同维度的显著对比。小教堂前的旗子翻动着,透出几分午后的慵懒。时不时略过的潮漉海风,夹带着那名华裔导游卖力的解说声,以及整片大西洋的腥咸体味。

  此夜真的是狂欢,是他们俩为庆祝共同存款仅剩几十欧的狂欢。等到交完阿朗赊欠的旧账和今晚的酒钱,他们俩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阿朗昨晚才刚刚从西非一处新型传染病爆发区被放回来,就赶着去“红海”台球厅打杂了。以至于他现在仍身心俱疲地瘫倒在堆满废纸的旧沙发上,听到陈默回来,才揉了揉肿胀的眼睛坐起身。他戴上油腻腻的眼镜,拨弄了几下通心粉似的卷发,自己嘟囔开了:

  Denismor是陈默的法语名字,他很喜欢,因为这是早已过世多年的父亲在他出生时连同中文名字一起为他起的。也许是生长在法语环境的缘故,相比“陈默”,“Denis”更使他有一种归属感。他时常后怕父亲把他的法语名也起成“silence”(沉默),虽然不得不说,父亲在对他的秉性的预测上有着远见卓识……

  然而这些都并未使陈默分心。

  几星期后的一晚,集镇中心的“夜卡宴”小酒馆比往常更加热闹,因为有一群受邀从巴西来的年轻舞者将在这里举行夜场狂欢。好热闹又好客的当地人把小酒馆围了个水泄不通。气泡香槟与鸡尾酒,溶解了闪烁变幻的五彩灯光和女舞者的浓郁香水味,使繁星点缀的夜晚品起来格外爽口。

  “还有,散会时其实有不少专家私下表示对咱们的研究持支持和关注态度,只不过没被媒体收录进去,”陈默起了身,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现在咱们应该头疼的不是这些,而是经费问题,要是再筹不到研究经费,恐怕下个月,就要到大马路上研究生物安全等级三级的病毒了,那还不得被当成恐怖分子给击毙了么……”

  阿朗像个赌气的孩子,仍是骂骂咧咧,只不过这次攻击的对象转换成了“狗娘养的无良媒体”和“没脑子的医药商”。陈默没理会他,径直进了消毒室,阿朗这才耸耸肩、搓着红鼻头儿跟了进去。

  陈默两手抄兜,自顾自埋头走着,绕过小布特利尔广场铜雕塑前的环形舞池,遁入远离水果摊位和跳蚤市场的僻静林荫路。这时的他无心同迎面走来的熟人打招呼,而对方也司空见惯了似地不以为意。他始终在凝眉思索着些什么,嘴里阵阵有词。步伐也时快时慢,默契地配合着他的思维。

  “……Denis,你的论文研讨会录像我看过了,真没想到,结果这么出人意料……那群整天领着大笔科研经费却无所事事的蛀虫们,呸!算他们走运,要不是当时我人在西非,非得扯住他们的花领带在他们鼻梁上来上几拳……幸好那村子连卫星信号都收不到,要不我非得一气之下把他们村里仅有的一台电视机砸了不可!”

  笑声入耳,陈默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房东科隆太太是个极其和善的克里奥尔人,对二人在自己的房子里做各种奇怪的实验并没什么反感,但陈默二人仍然对科隆太太有些发憷,因为每次她来收取那将近一千欧的房租时从不打马虎眼,精明得像一只美洲豹猫。

  作为移民第二代,陈默可没有那些中国游客的兴致,这里的一切他再熟悉不过了,赴美留学毕业以后,他没有回法国,而是辗转回到了这个童年时的第二故乡。与他那出生在中国的亲姐姐陈静不同,他就出生在卡宴的一家民营小医院里,只是后来因各种原因,才随母亲去了法国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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